玩偶之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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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堂之远

V.

4月，山手线

一列没有真正终点的电车，像一条缠绕的蛇把东京包裹于内。

起点指向着终点，终点又重回到起点。

首尾相互咬合，循环，再循环。

直到下个世纪，再下个世纪。

Evans搭上山手线，一边百无聊赖的翻阅着从旅游纪念品店里买来的英文小册子，上面写满了关于东京的各种奇闻。

山手线被日本人戏传为保护着东京的结界，是应该称之为四角有青龙、朱雀、白虎、玄武四方神的封印，还是驻镇着帝势天和昆沙门天，反正Evans被这些匪夷所思的民俗奇谈彻底搞糊涂了。

列车轰隆隆的驶过，隔着玻璃窗，途经的景物被抻拉成无数道线，到处种植的樱花变成大块大块的颜色。Evans疲倦的阖上了眼，这种美丽的植物终究还是离他太遥远了啊，不切实际的。光透过眼皮直接在他脑海中变幻成跳跃的星星，他想象着东京被山手线一口吞下，像一块蛋糕。

另一种形式的包容？真正的魔法从不是人为的，而巫师充其量不过是变戏法的。

Evans恍惚间觉得樱花扎根在他头壳里面，贪婪的吸食着脑髓开的妖冶正好。他猛着张开眼，注意到玻璃窗外的天空打翻了墨汁。他不知道一共坐了多少圈，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曾沉沉睡过。要不是广播里甜腻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报着站名和时间，他真不想下车，这一迈会不会忽然载着他去到异世界？

他猜想，然后苦笑，无非是另一个没有他的世界。没有家，又何必担心无家可回？

下定了决心一样，跨出车门。毕竟是很晚了，连人口爆炸的东京这时在他坐的车箱里也只剩下不到十个人了，出了站台人就更少，稀稀疏疏，冷清的场景让Evans提前预见了凋零的樱树的模样。

真是冷啊，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，还是温暖的列车里好啊，最重要的就是像个坚固的可以保护他的盒子。忽然他身上一疼，打了个踉跄。

“啊——你在看哪里啊！”随着一声尖叫声，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摔倒在他跟前。她皱着眉脸上尽是痛苦之色，一边还不停揉着她的肩膀。

“你没事吧？” Evans伸出手把女孩从地上拉起来。其实刚才他知道自己虽然走神了，但是走路的速度几乎可以算作是用蹭的，根本是那女孩用力的撞了他。

“真是对不起，我走路实在太不小心了。”他还是没有犹豫就道了歉，连脸上的笑容也极为诚恳。

“不……不小心的是我才对。”女孩疑惑的打量了一下比自己高出一头之多的男人，仓促的鞠了一躬，然后像着急赶着末班列车一样慌张的跑了。

“先生——”

Evans低头，一个只到他腰际的小孩子丛站台的另一头气喘吁吁的跑到他眼前。

“请买一只花吧——”声音还是非常的稚嫩，不管是从穿着还是说话都叫人分不清性别。

Evans向右迈了一小步准备绕过去，那孩子机灵的快速移动又赶上他挡住前面的路。

“就一只，卖给你的女朋友——”小孩子费力的仰着脑袋。

“可是，我没有女朋友啊。” Evans就着孩子弯下腰，嗓音低沉而温和。

“那就……那就送给你喜欢的人。”孩子有些急切，闪亮的眼睛一眨一眨。

“好吧，那么就买一只好了。”

孩子一下子裂开嘴，冲着Evans无比开心的笑着，孩子的心思就是这么的简单，全部的想法都能在脸上显现出来。

Evans突然一惊，身上的钱包不见了。脑袋顷刻间爆炸了一样，那里面有着那么重要的东西，几乎是下意识的，他不断地在自己的衣服上拍来拍去。

“先生，你怎么了？”那孩子垫着脚尖，努力的拿小脸凑近Evans。

“钱包，我的钱包！” Evans呓语一样，脸色已经完全苍白了，怅然若失到竟然一时他不知道究竟用什么情绪面对。

“被偷了？什么样的人？”小孩子眼巴巴地瞅着他，两条眉毛绞紧在一处，看来是真心为他着急。

“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子。”想想看也只能是刚才他撞上的女孩了，难怪她会摔得那么夸张，应该都是故意的吧。

“是不是人很瘦，还梳着两根辫子，编起来的？”

“是啊，你知道？” Evans紧张的捉住孩子的肩膀，不自觉的开始用力。

“嗯，新宿的四人组。”小孩子一边说一边从Evans的牵制中挣扎，“你只要过了马路一直走，大概500米就能看到一个街心花园，他们晚上总是聚在那里分弄到手的东西。”

“嗬——”Evans大口吐着气，“我该怎么感谢你！”他破天荒的主动拥抱了不认识的人，然后飞快的穿过马路，不过几秒钟的功夫，就已经跑出好远。

“唉，你本来可以买我的花的。”小孩子有些失望的，开始时眼里点亮的光一下熄灭，黯淡了下去。发出的细小声音，也不知道Evans到底能否听见。

新宿Z花园

两男两女挤在一处路灯下，几点红光间歇的一闪一闪，他们显然是都在抽着烟。虽说灯光极为昏暗，可是接着燃烧的香烟依稀能大致看清他们穿的衣服。

除了其中一个穿校服的女孩，其他几人都穿得太过招摇入世了，已经另类到无法用时髦来形容了。其中穿着超短皮裙的女孩头发是大红色的，另外的两个男孩分别是纯金和深紫，其中一人穿着夹克的上衣用喷绘画着花里胡哨的图案，只穿无袖背心的那人露出的胳膊上则满是纹身。三个人分开来都算很扎眼了，凑在一起简直像顶着廉价假发去参加街头狂欢。

“祐，俊一，呼——”红发女孩向空气中吐出了口烟气，“你们猜不到由里子今天有多能干。”她一边说着一边晃动手里的长皮夹。

“喂，利害的是你吧，每天都能从色老头们那敲上一笔。我今天只是碰巧啦，谁知道那个男的完全没有发觉，真是漂亮的人呢，要不是因为顾着弄钱，真想和他好好玩上一玩～”被叫做由里子的女孩正是在车站和Evans相撞的人，看她说话的嚣张样子，和表面穿校服的清纯样子完全相左。

“别故意调人胃口，到底有多少钱？”金发男孩在说话的同时已经一把抄过钱夹，他急切的打开来看。“喔——唔，我没看错吧，三十几万现金！”

“公子哥！”站在旁边的紫发男孩也两眼放光的凑到跟前，“竟然在地铁遇到这种人，算你走运啦。”

“让我再找找，支票，没用处。”金发男孩不甘心的继续翻着，“这是什么，好奇怪的纸，怎么这么厚？”

“打开看看，不会是密码什么的吧。”

“把那个还给我。”树木阴影里走出一位清瘦的男子，投射在地面的影子更是纤细。

几个人都被突然出现的男子吓了一跳。由里子眯缝着眼睛，定睛看了几秒，然后伏在旁边的金发男孩耳边低声说了什么。她已经认出了这个男子，就是让她收获颇丰的Evans。

“看来今天是我们的幸运日，你不介意在支票上随便给我写点什么吧，三十几万也不算很多的说。嗯，公子哥？”

一开始还不明就里的其他两人也一下子就理解了同伴的话，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。几个人很有默契的，不约而同向Evans的方向一步步的逼近。

“Expelliarmus——”Evans闪电般的从怀里抽出一根长长的类似细木杖似的的东西，钱夹突然自金发男孩手中挣脱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的落在Evans张开的手掌。数十张钱币从没有合紧的钱夹飞出，散落了一地。

四位不良少年还没来得及为那些钱可惜，甚至还没从震惊中反映过来。

“Obliviate——”随着Evans再一次开口，他们就已经应声摔倒在地上。

Evans同样没有顾及散乱的钱币，尽管微风已经带着其中的一些开始在空中旋转。他抽出那张金发男孩在慌乱中胡乱塞进钱夹一半的厚纸，边角的地方由于不小心新添了几处皱褶。他把纸打开仔细的把皱褶一一展平，那是一封用花体写的信。Evans颤抖的手指停留在了写信人的落款的地方，他轻轻地用指尖来回摩挲着，然后低下头在上面落下自己深情的吻。

“对不起，汤姆，我这么不小心。” Evans最后把信紧贴在心口，身体不稳的晃动，像是因为过于轻盈而禁不住晚间的风。

“给，小孩子，买花的钱。”等依然逗留在新宿地铁站买花的小孩子回过神来，手心里已经塞了一张一万日元的纸币。他惊讶的瞪圆眼睛把纸币举过头顶借着光来回翻看，没有看清已经走远的付钱买花的人。

“送给喜欢的人，吗？” Evans忽然向对待蒲公英一样把手里攥着的玫瑰花瓣吹散，看起来像小孩子一样顽皮。他也小孩子一样看着飘舞的花瓣轻笑，只是一滴晶莹的泪珠在笑的同时滑过眼角。

TBC……